2025年11月24日,瑞士洛桑。郎平从国际奥委会运动员陪同人员委员会主席布勃卡手中接过奖杯,转身面对镜头时,眼泪已经下来了。
“我太激动了。这个奖项和排球的不一样,这是国际奥委会颁发的,是我获得的奖项中最重要的之一。”这位64岁的前中国女排主教练停了几秒,声音发颤,“我觉得不可思议,那么多教练,全世界那么多运动项目,从这么多人里选中我,我觉得自己很幸运。”
她说的“那么多人”,是152个。2025年国际奥委会教练员终身成就奖收到了创纪录的152项提名,最终只颁给两个人。另一位获奖者是古巴摔跤教练迪亚兹,他的弟子、五届奥运冠军洛佩兹·努涅斯也来到现场,称迪亚兹为第二个父亲。
郎平是第一位拿到这个奖项的中国人,也是奖项自2017年设立以来,第一位获奖的三大球项目教练。此前的获奖者大多来自个人项目,体操、田径、游泳、摔跤。一个排球教练的名字出现在这份名单上,本身就打破了某种默认的边界。
国际奥委会主席考文垂在致辞中说,两位教练不仅将运动员培养成世界上最优秀的选手,还培养了他们的品格。这句话放在郎平身上,不只是外交辞令。她是排球界唯一一位以球员和教练身份都拿到过奥运金牌的人,1984年洛杉矶,她穿着中国女排的球衣起跳扣球;2016年里约,她站在场边,看着朱婷、惠若琪们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小组出线后的逆袭夺冠。
2021年卸任中国女排主教练之后,郎平没有像许多同行那样辗转下一支国家队或俱乐部。她去了北京师范大学任教,担任国际排联技术代表,偶尔出现在品牌活动或排球比赛的看台上。
2025年6月,她去香港看了世界女排联赛的比赛,坐在观众席里,不再需要叫暂停、换人、在落后时冲着场上的队员喊线月,她以国际排联技术代表的身份参加了济南的活动。
2026年7月,她登上了《时装男士》杂志的封面,成为“影响世界的她”专题的首位女性封面人物,照片里她怀抱排球,神情松弛,看不出任何需要证明什么的样子。
这就形成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对照:一边是国际奥委会用终身成就奖确认她的竞技地位,一边是她自己用一种近乎“退场”的姿态,把生活拉回了日常。原素材提到她“睡到自然醒,按时理疗,偶尔做头发、做美甲”,这些细节是否完全准确暂时无法逐一核实,但方向是对的,她确实不再活在那个需要每天研究对手录像、计算积分、应对伤病名单的节奏里了。
但颁奖现场的眼泪说明,她并非真的“说得很淡”。哽咽是藏不住的。她说的“这是最重要的奖项之一”,不是客套。一个已经拿过奥运金牌、世界杯冠军、大冠军杯冠军的教练,为什么会对一个没有奖金、没有积分、不影响任何排名的终身成就奖如此动容?答案或许就在考文垂的那句话里,这个奖看的不只是你赢了多少场球,而是你在一辈子里,到底留下了什么。
从评选机制来看,这个奖项的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“年度最佳教练”。它每年只评两人,评价的时间跨度是一整个职业生涯,评价的对象包括运动员的成绩,也包括运动员成为什么样的人。152人提名、仅2人获奖,竞争激烈程度远超绝大多数单项年度奖项。
郎平在退休之后获奖,恰恰说明这个奖项运行的逻辑与竞技体育即时反馈的节奏不同,它允许时间沉淀,允许一个人离开了赛场之后,人们回过头来重新掂量她的分量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郎平的“松弛”和这个奖项并不矛盾。她不再执教,不代表她停止了对排球的影响。她在高校教书、担任技术代表、出席品牌活动,每一次露面都在把排球推向更宽泛的人群。
国际排联技术代表的身份,让她从指挥一支球队,转向参与整个项目规则的讨论和执行。这种影响力很难用量化指标衡量,但终身成就奖的评选委员会显然看到了。
中国排协在郎平获奖后发文祝贺。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,颁奖现场没有她的弟子或队员陪同出席,而古巴方面,迪亚兹的弟子洛佩兹亲自到场并作了感情深厚的发言。这或许只是行程安排上的巧合,但也不妨看作两种不同教练—运动员关系模式的缩影。
郎平与中国女排队员们的关系,更多体现在赛场上下的默契和信任,而非公开的师徒仪式感。
关于郎平近期的状态,还有一个确定的节点:2026年8月7日至10日,她将出席在北京举办的2026中国品牌节。从瑞士洛桑的颁奖台到北京的品牌活动,从一个哽咽着说“我太激动了”的获奖者到一个从容走红毯的嘉宾,这两个画面之间的距离,恰好丈量了她此刻的位置,既没有完全离开,也不再需要时刻绷紧。
郎平的故事里,最值得被记住的,也许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冠军,而是她用32年时间完成了同一种身份下的两次闭环:先作为球员登上最高领奖台,再作为教练把另一批人送上去。然后,她选择在合适的时间停下来,换一种方式继续和排球待在一起。